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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撷英

郑若麟:从法国的左右之争看中国政治色谱
 
 
 

 

   任何事物,当我们永远从理论到理论的话,我们将永远在悖论的圈子里打转。特别是我们如果进一步用“理论”的尺度去度量现实这只“脚”的话,我们就会不知不觉地去削足适履,从而得出种种荒谬的历史和现实结论。

  法国极右翼国民阵线的现实状态就是一个例子。

   法国著名记者艾利克·齐姆尔不久前在电视专题节目“一周时事评论”中有一句“惊人”之语: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阵线其实“是一个左翼政党”。无独有偶,该政党主席玛丽娜·勒庞也一度公然宣布,如果哪个记者再用“极右翼政党”来形容国民阵线的话,她就要起诉之。

  因为“极右翼”在法国政治色谱中是惟一一个被列入绝对贬义的归类。正是由于这一归类,使得国民阵线尽管是法国的第三大政党——仅次于执政的左翼社会党和传统右翼政党UMP,但却鲜有当选议员或地方官员,迄今为止是一个“永远的在野党”。

  目前勒庞家族只有年仅23岁的大学生玛丽翁—玛蕾莎尔·勒庞当选为国民议会议员。而党主席玛丽娜·勒庞本人却在其他政党的联手封杀之下以微弱票数之差败选。

  这就形成法国政治格局中的一个极其奇特的现象:国民阵线在总统大选中得票率为17.9%,但在国民议会却仅有两名议员;而绿党在总统大选中得票率为2.31%,却不仅是政府执政党之一,而且在国民议会拥有自己的党团和18名议员!

   2002年当国民阵线当时的总统候选人让—玛丽·勒庞击败左翼社会党总统候选人、在职总理若斯潘而进入大选第二轮时,国民阵线甚至在国民议会没有任何当选议员。也就是说,高达17%的法国选民在国民议会中没有自己的代表。

   出现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法国国民议会采取两轮多数比例制选举体系。

   除了左翼社会党和右翼UMP党之外,其他任何政党在没有这两大政党与之联合时,就很难当选。绿党因与社会党联手,因此尽管从党派角度看这绝对是一个小党,但却能够堂而皇之地将18名党员送进国民议会。而之所以没有人与国民阵线联手而使之鲜有议员当选,就是因为其“极右翼”色彩。

   在正常的政治色谱中,极左翼和左翼分别代表无产阶级和中产阶级、右翼代表资产阶级,而极右翼当然就代表“大资产阶级”。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无论是从政党纲领和选民构成成分来看,国民阵线确实有着——左翼色彩。如在对欧盟的态度上、在欧元的立场上、在涉及一些外交如利比亚战争等问题上,国民阵线的很多政策,与法国极左翼的“左翼阵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甚至在选民的构成上也同样。统计和调查证明,高达29%的工人选民将手中的选票投给了国民阵线。极右翼国民阵线是工人阶级的首选,远远超过了以极左翼色彩出现的“左翼阵线”(仅收获14%的工人选票)。

   这一事实证明,极右翼国民阵线的一些政策主张,比左翼政党更吸引法国工人阶级的关注和支持。

   由此出发,齐姆尔的断言岂不是正确的?然而,理论与事实相逢时,理论永远是苍白无力的。将国民阵线归之为极右翼从历史事实来看并非一个错误。因为这是一个排外(历史上还反犹)的政党,是一个以反对外来移民为其根本宗旨的政党。

   尽管国民阵线一再声称,自己反对的“仅仅”是非法移民。但问题是民众是无法分清“合法”与“非法”之间的差异的。调查显示,在明年地方选举中,国民阵线很有可能获得大规模突破而上升为法国第一大政党。届时法国必然会随之出现一股“排外浪潮”,这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

   众所周知,排外反犹是极右政党的特征。然而历史的发展使这一逻辑又成为一个理论上的“真理”。

   近年来法国舆论恰恰出现了将阿拉伯—黑人—穆斯林移民视为主要敌人的趋向,而玛丽娜·勒庞又正好在致力于国民阵线的“去反犹色彩”,两者相逢,使国民阵线的“排外”逐渐抹去“反犹”的内涵(这也是欧洲目前大多数极右翼政党的共同特征),因而国民阵线便开始得到了“合法性”,在民调中不断上涨。

  于是便出现了本文开头时的“极右翼国民阵线是左翼政党”的说法。也就是说,国民阵线确实在事实上同时具备理论上的“左翼”与“极右翼”政党的截然相反的属性和特征。显然,现有理论无法解释这一事实。

  理论总是通过对事实的综合和总结而产生。然而问题是,在政治生态领域,事实之千变万化与理论之墨守成规往往形成鲜明的对比。

  如果说从中世纪到十八、十九世纪,一则理论的诞生还能解释历史十几、数十年,今天理论在瞬息万变的事实面前,早已如小脚老太婆步履蹒跚,实在是跟不上趟。

  “左、右之争”在全球都出现了某种理论与事实的脱节。在中国更是早已演变成一幕荒诞剧。中国“左、右概念”与国际通行的左右概念恰好相反,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当法国政治学家看到中国所谓的“右翼大佬”支持(在西方只有左翼和极左翼才会支持的)同性恋婚姻时,其惊诧是可以想见的。

  只是中国的左右之分与法国和国际上的左右之分有一个根本的差异:在法国,任何人都可以以任何理由反对国民阵线,却不会以“爱国与否”或“国家利益”来反对之。因为法国的任何政党在涉及对外问题时,都是同一个“法国党”,所以在利比亚问题上法国国民议会左右翼政党都一致投下赞成票,在叙利亚问题上同样。

   所以,在法国,左右之争是统治方式之争;而在中国,则往往演变成“反美”还是“崇美”、爱国还是“卖国”之争。不明白这一点,就很难理解今天中国的政治色谱……

   马克思曾认为,无产阶级是没有国界的,民族斗争实质是一个阶级斗争的问题。然而在实践中我们照样发现,资本才是真正无国界的,因为利润高于一切……而无产阶级却不仅是有国界的,而且同样可以是排外的。

   法国极左翼“左翼阵线”与极右翼国民阵线的根本不同,就是后者是一个“排外”的政党而前者不是。现实告诉我们,法国至少29%的工人阶级在用手中的选票支持“排外”……

   以此来反思中国,我们能得到何等样的启示呢?也许高呼“打倒理论、实践万岁”有点过份,但尊崇事实,至少是我们首先应该做到的。

 

 

 来源: 观察者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