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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无神论

王建平:关于无神论教育与宗教信仰关系的几点思考
 
 
 

提   要:面临宗教在社会中出现愈来愈强的趋势并得到国家、社会、群众、舆论、媒体乃至国际社会等方面的积极支持而队伍日益壮大的情形下,高校中的无神论教育却出现了愈来愈萎缩、愈来愈孤立的尴尬境地。为什么在一个马克思主义执政党掌权的社会主义国家内出现这样奇特的现象,这实在难以不使人强烈地反省一下。本文从七个方面探讨了这种现象产生的深层次原因,最后认为,如果再这样任其发展下去的话,高校中的无神论教育的前景越来越不乐观,同时,有可能出现我们的高校沦落成为传播宗教阵地的危险。

关键词:无神论教育   宗教信仰   关系反思

 

当前中国社会出现“信仰”问题,马克思主义思想教育出现了“空心化”的趋势,共产主义理想对年轻一代似乎越来越遥远,而各色有神论在过去30年来却呈现了强劲的发展趋势,上升很快。在这样的环境中,宣传无神论思想,坚持无神论教育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毅力的,是需要超俗和藐视传统势力的志气的。我们很庆幸,在乌鲁木齐召开的中国无神论学会2010年年会有这么多的专家学者参加,他们来自全国各地的高校和科研部门、职能部门,他们能够顶着逆风而坚持前进,这是值得尊敬和钦佩的,这正是验证了一句成语:疾风知劲草。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在一个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的社会主义国家中出现宗教势力的急速增长,与此同时,宣传无神论的劲头却愈来愈乏力,不管如何,这是一个极大的反差和讽刺,也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面临的强大的挑战。下面,我就这一奇怪现象提出自己一些不完全或不成熟的想法,以期与专家学者共同探讨。

    1. 执政党的威信由于腐败和不正之风而下降,人民群众中缺乏道德榜样和道德魅力,于是,与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相伴生的无神论思想及其教育也同样受到挫折和被遏制的命运。记得上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期间的西藏,达赖喇嘛在西藏的翻身农奴中间是不灵的,没有大的感召力,因为藏民把毛主席和共产党看作是人间的太阳,是今世的“活佛”。因为当时的共产党和领导干部代表着正义、公正和廉洁,为大多数人民办事。现在呢?情况有目共睹:藏民的宗教信仰呈现非常浓烈的情形。新疆亦如此。2002年我参加南京大学和哈佛—燕京学社共同组织的文明对话研讨会,当时一位维吾尔族学者在发言中就评论说,70年代和80年代初的新疆很少看到清真寺及维吾尔群众做礼拜的现象,而现在则不同了,伊斯兰教活动在维吾尔群众中发展很快。一句话:我们的党风和社会风气出现了问题,在竞争中把地盘和群众让给了宗教,从而使无神论思想和教育在夹缝中生存而举步维艰。

    2. 执政党的某些领导干部与广大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距离日远,且对群众的诉求又漠不关心,高高在上,对反腐败的工作没有决心和力度,或仅仅是干打雷不下雨,或只唱高调,但缺乏具体行动,同时马克思主义的意识形态及无神论教育因为没有榜样的力量而处于冷落尴尬的境地,没有说服力,也没有公信力而成为象牙塔里的东西。这里也证明了恩格斯的一句话非常正确:一个实际行动胜过一打口号和纲领。

    3. 由于经济利益和政治利益的驱使,执政党的某些干部与宗教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使得无神论教育无法成为思想意识形态教育中的主旋律,也不可能使无神论教育成为高校和社会中大张旗鼓的思想教育的活动。在许多地方,无神论教育形同虚设。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申报的无神论研究项目被评审机构否定这件事情就反映了这一点。北京科技大学左鹏教授的发言中也列举了许多这样的事实。

    4. 社会的普遍腐败也导致了学术界的腐败。学术界的无序状态及缺乏公平竞争制度导致了教学宗教学的学者反而成了宗教的吹鼓手。宗教信仰体系对学术界的渗透愈来愈严重,甚至出现了宗教信仰体系与学术界的联手而变相宣教的二重奏或大合唱。今天的一些重要大学既不完全是神学院,也不完全是世俗性的大学。我们已经知道,外国教师中,不少具有传教士的身份,在我们的许多高校中教学,同时,又有许多宗教信徒甚至教职人员或神职人员占领了高校讲坛进行宗教学领域的教学,这种现象现在已经司空见惯。

    5. 由于国家在民族政策和宗教政策及统战政策等方面存在一些令人犹疑的问题,使得现在的社会包括学界不敢宣传无神论思想,无神论思想的宣传被不少领导干部乃至学界的许多专家认为是和谐社会中的不和谐声音。于是,宗教发展蒸蒸日上,而无神论思想和教育却处于边缘化。越来越多的群众和学生,甚至基层干部和学者知识分子被推进了宗教的阵营,或者“身在曹营心在汉”。

    6. 各色有神论在今天中国社会中逐渐成为强势力量,经济实力越来越雄厚,文化作用越来越重要,社会功能越来越强大,政治影响也越来越大,群众基础越来越牢固。在这步步为营、咄咄逼人的攻势情形中,无神论教育和宣传当然陷于越来越弱,越来越孤独,越来越处于守势的境地,这样也就不可避免地使其市场越来越小。因此,在今天宣传无神论思想的确需要勇气、需要毅力、需要不气馁的精神。

    7. 宗教有神论朝着多维度方向的纵深发展,获得了国外、社会、群众、舆论、媒体特别是国际社会等方面的支持而队伍日益壮大。宗教的经济产业和资源越来越雄厚,越来越多源;而无神论教育和无神论研究的队伍却日渐萎缩,而且日渐被冷落,在宣传教育上也沿袭着陈旧的单打一方法和方式,因此社会反响也经常遭遇冷落,不如人意的局面。

    未来的预测和结果会是如何?

    长此下去,难以预料。无神论思想和教育有可能成为少部分坚持马克思主义立场的学者的清唱,或学派中的一个小派。除非我党、我国出现一场强劲的端正党风和社会风气的大规模的变革,扫除一切不正之风及腐败的风气,否则,这样的情况就会一直延续下去,情形难以看好。

    我们目前面临的的确是不伦不类的情形。我曾经在瑞典留学过,也接触过瑞典宗教学院的教学进程。即便在瑞典这样一个视基督教为国教的国度里,大学明确规定宗教学院的老师不能在教室里宣传自己的宗教信仰,不能把自己的宗教信仰强加于学生,不能在教学中推行自己的宗教价值观。老师在课堂里必须严守学术的中立性和客观性,不能把宗教学院等同于神学院。我的瑞典导师都德·奥森教授是无神论者,可他在同事和学生中照样受到尊敬。我还记得,有一次,有几个瑞典共产党人在我留学的隆德大学宗教学院门口的地上用黑油漆写了一条醒目的瑞典语标语:宗教是麻醉人民的鸦片。这条标语在那里保存了很长时间,没有人出来去涂抹掉它,可见,无神论和宗教信仰者都在社会中得到尊重和容忍。反观社会主义的中国,仍然以马克思主义思想为指导方针和指南的国家却在世俗大学里出现了一种反常的现象,即教职人员或神职人员成为大学的教师和教授,在课堂里站在信仰主义的立场上进行卫教士式的辩护宗教的教学。这种在西方的大学中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在社会主义中国的国家教育体系和高校中出现了,而且有蔓延和发展的情况。在社会主义的国家里宣传无神论或坚持学术中立会成为孤家寡人,成为不得人心,这不能不说是一件非常令人痛心的事情,而且令人难以相信。

    上世纪80年代期间,当前苏联总书记戈尔巴乔夫访问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会见伊朗宗教领袖伊玛目霍梅尼时,霍梅尼在会谈中对戈尔巴乔夫先生说,共产主义终究会成为博物馆的东西。几年后,苏联和东欧的社会主义阵营解体,苏联的苏维埃政权告终,伊朗宗教领袖霍梅尼的预言得到了部分的验证。虽然中国仍然坚持社会主义方向,坚持马克思主义路线,坚持无神论思想和教育而屹立于世界的东方,但我们的处境在西方的全球化浪潮中非常困难,而且内部面临许多问题和挑战。我们不希望伊玛目霍梅尼的断言成为现实。我们要不断地反省,不断地反思和不断地克服困难,要有不怕困难和藐视困难的勇气,同时,我们也需要与时俱进,从我们自身做起,让共产主义和无神论思想真正成为有生命力的事业,成为人民的表率,成为科学信仰的标杆,成为中华民族的希望,只有这样,我们在激烈的竞争中才能赢得胜利。

    我宁愿自己所说的是偏激的、悲观的,是片面的东西,而我们国家的无神论教育和思想的地位仍然处于强势而不处于弱势。我也宁愿相信,无神论思想能与有神论思想统一起来,获得某种妥协。但是,这种局面至少在目前是难以出现的。

    最后是一句让大家共勉的话:具有无神论思想的学者们,任重而道远。

 

      作者简介:王建平,上海师范大学哲学学院教授

                                            (本文原载《科学与无神论》2010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