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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思想

毛泽东发动大跃进的国际动因
 
 
 
 

 

李晓勇(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 100732

 

 

:中国的大跃进运动虽然主要起因于国内因素,但50年代中期国际形势向有利于社会主义阵营的方向发展,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体战略的转变,社会主义阵营的联合行动,也是大跃进所以能够发动的不可忽视的外部动因。

 

 

关键词:毛泽东;大跃进;国际动因

 

 

 

大跃进运动的起因是什么?以往的研究偏重于从国内特别是毛泽东个人身上找原因,本文则着重探讨大跃进的国际动因,以期对这一历史事件有更为全面客观的认识。

一、                                              国际形势有助于大跃进的发动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资本主义大国为恢复和抢夺新老殖民地不惜发动局部战争,如法国入侵越南,美军介入朝鲜战争,但它们在朝鲜战场和越南战场上并没有捞到什么便宜,反倒削弱了它们的实力。一批新民主国家通过社会改革走上了社会主义道路,形成了社会主义阵营,并初步在朝鲜战场和越南战场显示了它们的实力。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大阵营基本上达到了均势,这在1954年的日内瓦会议和1955年的万隆会议得到了一定体现。这两次会议后,国际形势开始走向缓和,并朝着有利于社会主义阵营的趋势发展。

但帝国主义对此并不甘心。19561031,英法军队入侵埃及,企图重占苏伊士运河。埃及奋起抵抗。在苏联的强烈要求下,联合国安理会于112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各方立即停火。全世界人民也起来声援埃及,反对英法的侵略。1222,英法军队被迫撤出埃及。

1957年,美国又试图入侵叙利亚,苏联表示坚决反对,并任命罗科索夫斯基将军为援叙军司令,迫使美国打消了入侵企图。到这一年年底,英国退出了亚洲非洲很大一片土地,荷兰退出印度尼西亚,法国退出叙利亚、黎巴嫩、摩洛哥、突尼斯,在阿尔及利亚被打得焦头烂额,一筹莫展(19589月阿尔及利亚独立)。帝国主义咄咄逼人的嚣张气势全然不见,帝国主义阵营显出了颓势。

社会主义阵营则相反,由乱而治,并开始显出强势。新民主国家向社会主义转变时,都经历了激烈的内部斗争和巨大的社会动荡。到1956年初刚有所稳定,2月召开的苏共20大对斯大林的批判,又在社会主义阵营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引起一阵混乱。社会主义的波兰和匈牙利在6月和10月先后发生了动乱,资本主义国家的一些共产党工人党也出现了退党潮。

但是,这只是前进中的旋涡,乌云很快散去。波匈动乱迅速被平息,不坚定分子的退党反倒使各国共产党工人党更纯洁更团结。进入1957年,社会主义阵营显得极为稳定,政治安定,经济发展,一派欣欣向荣。在庆祝十月革命40周年之际,64国共产党和工人党在莫斯科举行代表会议,表示团结大势,并通过了《莫斯科宣言》,向全世界宣告了社会主义阵营和各国共产党工人党反对战争,争取世界和平的愿望。

正如毛泽东在会上发言指出:“今年,一九五七年,形势大为不同了。我们的天上是一片光明,西方的天上是一片乌云。我们很乐观,而他们呢,却是皇皇不安。”[] “就是说,西方国家抛到后边了,我们大大占了上风了。一定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因为西风是那么微弱。一定是东风压倒西风,因为我们强大。”[]毛泽东用《红楼梦》中一句“东风压倒西风”的话形容1957年两大阵营的对阵形势,可以说是极贴切恰当的。这种大好形势无疑为大跃进的发动创造了有利的前提条件。

二、                                              社会主义阵营总体战略的改变是发动大跃进的根本外因

直到1955年底,社会主义阵营的总体战略依然是斯大林的革命与战争的攻势战略,即对帝国主义体系实行无产阶级革命,并准备两大阵营进行第三次世界大战。然而,斯大林去世后,特别是日内瓦会议和万隆会议后,国际形势走向缓和,这一战略已显得不合时宜,实际在宣传上已沉寂下来。

19562月,赫鲁晓夫在苏共20大上提出了全新的总体战略,即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两大阵营实行和平共处和平竞赛。他认为:列宁最早提出了社会主义国家与资本主义国家之间和平共处的思想;在目前原子弹等大规模灭绝人类武器产生的条件下,世界发展只有两条路:或者和平共处,或者人类灭绝,而和平力量已增长到足以防止新的世界大战的发动,战争并非注定不可避免,不同社会制度的国家完全可以通过和平竞赛和平共处;不同社会制度国家在经济、科技、文化领域中的竞赛,并不意味放弃意识形态领域中的斗争;在两大阵营的竞赛中,社会主义的胜利是依靠其生产方式的优越性来实现的,而不是通过对资本主义国家的内政实行武装干涉来实现;当人们看到社会主义优越时,迟早会走上为社会主义而斗争的道路。

由于苏联是社会主义阵营的首领,所以赫鲁晓夫提出的这一新的总体战略(以下简称双和战略)很快为社会主义各国所接受。中国共产党直到1960年以前都是赞同的(但在原子弹与和平过渡等问题上看法不同)。甚至可以说,这一战略吸收了中国共产党的思想主张。早在19 5365,周恩来在一次外事工作会议上就提出:“我们政策的基本点是敢于在制度不同的国家间实行和平共处和平竞赛。”[]第一次提出了双和战略。同年12月,周恩来又在与印度政府代表团会谈时提出了和平共处五项原则。19546月日内瓦会议休会期间,周恩来在访问印度、缅甸时,大力倡导这五项原则,使之为国际社会所共知。

19564月,毛泽东在《论十大关系》的讲话中,对战争的可能性也做了与苏共20大近似的估计:“现在,新的侵华战争和新的世界大战,估计短时间内打不起来,可能有十年或者更长一点的和平时期。”[] 195711月,毛泽东在莫斯科重申:“东风压倒西风,战争打不起来”,“归根结底,我们要争取十五年和平。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无敌于天下了,没有人敢同我们打了,世界也就可以得到持久和平了。”[]

中国共产党明确表示对双和战略的赞同态度,是195711月毛泽东在庆祝十月革命4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他说:“我们坚决主张,社会主义国家和资本主义国家实行和平竞赛,各国内部的事务由本国人民按照自己的意愿解决。我们主张,一切国家实行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处这样大家知道的五项原则。”[]

以今天的眼光看,双和战略已经不具有任何中苏60年代大论战的理论意义了,在实践中它事实上一直在起着作用,不管人们是否意识到这一点。必须承认,部分社会主义国家在这场和平竞赛中失败了。由于实行了僵化的苏联模式,社会主义在六七十年代并没有显现其优越性。

不过,当时提出双和战略,其目的就是要社会主义阵营各国将注意力放在本国经济建设的速度上,以高速度证明社会主义的优越性。这一用意是好的,社会主义阵营各国在经过前一阶段社会主义改造激烈的社会动荡后,亟须稳定,以某种非政治活动缓和社会各阶层的矛盾,使之团结起来,而高速发展经济,则是最佳选择。然而,社会主义国家只要实行这一战略,发动大跃进几乎是顺理成章之事,而且也会像搞社会主义改造一样轰轰烈烈。

三、                                              社会主义阵营各国共同发起大跃进

战后,东欧和亚洲一批人民民主国家先后通过社会主义改造走上了社会主义道路,建立了社会主义制度,但人民的生活尚没有大的社会主义比资本主义的优越性尚未显露出来,还需进一步向全世界人民证明,特别是在经济方面。

苏联在战后的飞速发展,给社会主义阵营的新成员增加了赶超资本主义的信心。毛泽东在庆祝十月革命40周年大会上,这样概括并称赞了苏联的建设成就:“现在苏联已经成为世界上第一等强大的工业国家。苏联人民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苏联的教育、科学、文化事业的发展规模远远超过了资本主义国家。苏联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原子能发电站,制成了世界上第一批喷气式客机,制成了世界上第一批洲际弹道火箭,发射了世界上第一个和第二个人造卫星。全世界公认:苏联两次发射人造卫星的成就,开辟了人类征服自然界的新纪元。所有这些,不但是苏联人民的骄傲,而且是全世界无产阶级的骄傲,而且是全人类的骄傲。”[]苏联的表率作用,确实对其他社会主义国家有极大的鼓动与号召力。

国际形势的好转,共运战略的改变,苏联成就的感召,促使社会主义阵营发动经济赶超运动。中苏作为两个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自然是这场运动的首创者。毛泽东在莫斯科会议上首先表达了这个创意,他说:“赫鲁晓夫同志告诉我们,十五年后,苏联可以超过美国。我也可以讲,十五年后我们可能赶上或者超过英国。因为我和波立特、高兰(前者为英共主席,后者为英共书记——作者注)谈过两次话,我问过他们国家的情况,他们说现在英国年产两千万吨钢,再过十五年,可能爬到年产三千万吨。中国呢?再过十五年可能是四千万吨,岂不超过了英国吗?那么,在十五年后,在我们阵营中间,苏联超过美国,中国超过英国。”[]

在中苏两党的倡导下,社会主义阵营各国在1958年或先或后地均开展了大跃进运动。中国是搞得最轰轰烈烈的国家,也是首发者之一。薄一波回忆说:“195711月莫斯科会议之后,毛主席多次讲话反复阐明:我们这个国家,吹起牛皮来,了不起: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历史悠久,炎黄子孙,等等,但就是钢比不上比利时,粮食亩产很低,识字的人只那么一点点,因此,过去帝国主义欺侮我们,现在世界上的一些人,比如美国的杜勒斯等,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毛主席所以发动‘大跃进’就是要以尽快的时间,使国家富裕起来,强大起来,摆脱目前这种被动的、在世界上无权的状况。”[]在这段话中可以看出,毛泽东发动经济赶超运动的心情是极为迫切的。

5523日中共召开八大二次会议,通过了“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确定了“二五计划”的第二方案,即1962年的钢产量达到3000万吨(第一方案为2500万吨),1972年达到1.2亿吨,以实现毛泽东在会议期间(518)对一份文件所作的批语提出的要求:“七年赶上英国,再加上八年或者十年赶上美国。”[]这一要求大大超过了他在莫斯科会议上所公布的目标。621,毛泽东更在军委扩大会议上称:“我们三年基本超过英国,十年超过美国,有充分把握。”[11]又把目标提前了。

行动最快的还不是中国。19582月,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统一社会党就召开了第35次中央全会,乌布利希总书记在报告中要求发动加速工业增长的新运动(同时也包括加速农业集体化、废除私人商业和私人贸易的运动)。结果,1958年工业生产增长了11%1959年增长了12%。物质产品净值增长率在19561960年这五年计划期间是最高的,达到年均7.1%

保加利亚共产党第一书记日夫科夫1958年在中央全会上宣布,国民收入将在3年内翻一番。4年后,这一目标落空。196211月,6年前取代契尔文科夫升任总理的安东•尤戈夫被指责对大跃进表示怀疑而下台,成为工业大跃进失败的替罪羊。

1958年到1960年,各社会主义国家都开展了工业大跃进运动,朝鲜叫千里马运动,工业生产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年增长率均在10%以上。这样,在这一五年计划(19561960)期间,物质产品净值年均增长率匈牙利达到6%、波兰6.5%、罗马尼亚6.6%、捷克斯洛伐克7%、阿尔巴尼亚7%、民主德国7.1%,保加利亚甚至高达9.6%

社会主义阵营国家在经济建设大跃进的同时,也无一例外地加速了农业集体化的进程。中国到1958年底几个月内就实现了全国农村的人民公社化。到1960年底,东欧各国基本上都实现了农业集体化。

由于工业特别是重工业的过速发展与生产关系的匆匆变革,结果造成经济各部门比例严重失调,综合平衡被打破。从1961年起,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的经济发展速度明显下降。中国进入5年经济困难和调整时期。东欧各国在19611965年的五年计划中,物质产品净值年均增长率保加利亚降到6.6%、波兰6.2%、阿尔巴尼亚5.8%、匈牙利4.1%、民主德国3.4%、捷克斯洛伐克仅为1.9%,只有罗马尼亚上升至9.1%[12]

 

综上可知,毛泽东发动大跃进,决非中国独有的运动,而是社会主义阵营的共同行动。只不过中国的大跃进运动(其实就是大炼钢铁运动)搞得特别火暴,由于中国是个社会主义大国,影响特别巨大,致使其他社会主义小国的大跃进运动显得黯然失色。再加上60年代中苏论战苏共对中国大跃进的攻击,让人误以为只有中国搞了大跃进运动,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总而言之,中国的大跃进运动固然主要起因于国内因素,但国际形势的好转,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体战略的转变,社会主义阵营的联合行动,也是大跃进所以能够发动的不可忽视的外部动因。只有认识到这一点,我们才能对大跃进运动做出更为全面、客观和历史的评价。

 

 



[] 《毛泽东文集》第七卷,第322页。

[] 《毛泽东文集》第七卷,第327页。

[] 《周恩来外交文选》,第62页。

[] 《毛泽东文集》第七卷,第26页。

[] 《毛泽东文集》第七卷,第326页。

[] 《毛泽东文集》第七卷,第316页。

[] 《毛泽东文集》第七卷,第313页。

[] 《毛泽东文集》第七卷,第325--326页。

[]  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实践的回顾》上卷,第717—718页。

[]  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实践的回顾》下卷,第696页。

[11] 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实践的回顾》下卷,第702页。

[12] 以上有关东欧各国的数据引自本·福凯斯:《东欧共产主义的兴衰》,第六章《安静的岁月(1957—1968)》,中央编译出版社199811月出版。

 

 

 

 

 

 

作者简介:李晓勇,男,52岁,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列所副研究员,法学硕士,

研究方向为毛泽东思想和中共党史。

电话:010-67668659H

住址:北京市丰台区芳城园二区4号楼304

邮编:1000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