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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理论

略论物质本体论与实践本体论的统一
 
 
 

李崇富

 

(1)在马克思的“实践的唯物主义”中,有无本体论,如果有本体论的话,又是什么本体论,目前尚有争议。我们认为,任何哲学体系作为世界观和方法论的统一,都有其本体论的前提和本质。马克思主义哲学也不例外。在马克思看来,即使“人的感觉、激情等等不仅是在[狭隘]意义上的人类学的规定,而且是真正本体论的本质(自然)肯定”[2]。更不用说他的哲学世界观和社会历史观有其本体论的前提和本质了。马克思以前的哲学本体论,或者把整个世界的本质和本体视为某种超自然的、非物质的和能动的“精神实体”(唯心主义);或者视为一种与主体活动无关的、恒古如是的抽象“物质”,亦或纯粹自在的自然界(旧唯物主义)。并且,这两类本体论,对其哲学体系,常常是分立和外在的。与此不同,马克思主义哲学本体论,扬弃了唯客体主义和唯灵论的僵硬对峙,它以世界的物质统一性为前提,以社会物质实践为核心,从自在自然与人化自然、自然存在和社会存在、客体和主体的历史统一中,来把握整个世界的物质本质。                 

(2)马克思主义哲学本体论,不仅是其整个体系的前提,而且是其中一以贯之的和不断深化的本质。因之,这种本体论是有层次的,是历史和逻辑地发展的。在世界观上,是物质本体论,在社会历史观上,是物质实践本体论,也就是社会存在本体论。物质本体论是这一体系最终的基础和前提,而物质实践本体论则是物质本体论的历史和逻辑发展。它们统一于辩证和历史的唯物主义一元论。

从发展的观点看,“物质实践”高于物质的自在存在,社会生活是物质运动的最高的基本形式,而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物质实践本体论因而也高于物质本体了。但是因此断言,一切存在只是在实践中的存在,世界的本体只是物质实践的本体,用物质实践本体论来否定和取代物质本体论或自然本体论,那就同哲学的世界观性质、同人类认识世界的总秩序是相悖谬的。这种观点的失误之处,就在于否定了外部自然界对于人类社会实践的优先地位,无视人类改造世界的物质实践活动始终是以外部自然界为最终的物质基础和前提的。因而是不科学的。

马克思主义哲学作为科学的世界观,它所揭示的普遍规律,适用于整个世界或宇宙。诚然,这些规律是对有限的实践经验的最高概括和综合,因而他们是以实践所及的感性世界或人化自然的普遍的本质联系为内容的。然而,如果把它们使用界限和认识论的功能,仅仅限定在这个范围之内,那还有什么世界观可言。须知,时至今日,人类实践所及的感性世界,尚未超出太阳系,而天文观测的总星系,也只约200亿光年。而暴胀宇宙论认为,“我们的宇宙”可能大此1050 倍。有的假说甚至推算出这样的“宇宙”多达1050。我们有什么理由认为,这200亿光年天区内的一切事物,以及大到和多到无法想象的无限“宇宙”的存在,要以实践为本体,是一种实践的存在呢?对此,我们只有二重选择,要么以实践为本体,把我们的世界观限定在一个狭小的感性世界之内,使其不成其为世界观,并且它也无法指导人们由已知求未知;要么以物质为本体,把我们的世界观视为从有限向无限的一种超越和升华,因而它可能成为从已知走向未知的一种“伟大的认识工具”。人类认识的总秩序,总是借助于实践,从个别到一般,又从一般到个别的无限循环和升华。我们不能囿于实践范围和感性经验的有限性,而封闭自己的认识。

(3)主张用实践本体论来否定和取代物质本体论的同志,常常引用马克思的两段话作为理论根据。

其一,马克思说过:“被抽象理解的、被固定为与人分离的自然界,对人说来也是。”在这里,马克思所指的是被黑格尔抽象地设定和理解的自然界,是从所谓“绝对观念”中“释放出去的”,作为“自然界的思想物”和“抽象的自然界”,并不是真实的物质自然界,因而是无意义的“虚无的无”。[3]。然而,按照其固有规律运动和发展着的物质自然界,不论暂时是否与人类实践相联系,对人而言不仅不是无,而且有时具有生死攸关的意义。例如人类过去长期并不知道大气圈中有个自然形成的嗅氧层,然而正是它至今还在保护着人类和一切生命机体免受紫外线的伤害。又如,地球所处的宇宙环境并非人力所为,然而正是它所形成的星际平衡和许多物质粒子的稳定性,才是人类和一切生命得以产生、存在和发展的前提。有理论证明,人类一旦离开银河系,就会因自身物质粒子的放射性急剧增大而陷入瓦解。“人择原理”表明,归根到底,是我们所处的宇宙条件、物理常数巧合,自然地“选择”了人类,而不是人类人为地“选择”我们的宇宙环境。因此,我们即不能忽视人类的主体能动作用,也不能根本忘记人类在自然界的正确位置。

其二,马克思还说过,人类“生产,是整个现存感性世界的非常深刻的基础”[4]。在这里,关键问题是对“感性世界”作何理解。如果把它理解为我们整个外部世界,它无疑是有利于实践本体论的一个论据。但是,按照马克思的原意,“感性世界”是指“人类学的自然界”,或者说,重点是揭示“自然界的人的本质”方面。因而它既没有把自在自然和人化自然包括无遗,也没有全面揭示现实自然界多方面的本质规定。自在自然是人类实践和认识所重点面对的潜在的对象或源泉。自在自然在何种广度和深度上成为实践和认识的对象,从而实现向人化自然的转化,“这取决于对象的性质和与之相适应的本质力量的性质[5]。因此,实践作为人的本质力量的展示和确证,只是从社会历史观的意义上说,是整个现存感性世界的基础。而不是整个感性世界的最终基础。实践本体论不能取代物质本体论。

4)物质实践本体论是社会历史观的本体论,是物质本体论的高级形态。旧唯物主义的局限,不在于它主张物质本体论,而在于它仅仅停留在物质本体论的抽象水平上。而且,没有把物质本体论的原则贯彻到社会历史领域。“物质”概念,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最终基础和起点范畴。但这个基础和起点,必须被其后继的和高级的诸范畴所扬弃、展开和丰富。在社会历史领域内,“实践”范畴以扬弃和发展的形式,包含着物质范畴。社会历史观中的实践本体论,是物质本体论合乎历史和逻辑的发展。

社会生活本质上是实践的。实践首先是一个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范畴。社会的物质实践和人们的社会存在是同一系列的范畴。马克思恩格说:“意识在任何时候,都只能是被意识到了的存在,而人们的存在就是他们的实际生活过程。”[6]他们还指出:唯物主义历史观和唯心主义历史观不同,它“是始终站在现实历史的基础上,不是从观念出发来解释实践,而是从物质实践出发来解释观念的东西”[7]。人类的产生、存在和发展,是世代相续和不断发展的生产劳动之产物。人是社会和社会历史的主体。社会是人劳动的“作品和现实”。所以马克思说:“整个所谓世界历史不外是人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的过程,是自然界对人说来的生成过程,所以关于通过自身而诞生,关于它的产生过程,他有直观的、无可辩驳的证明”。[8]人类的社会实践,特别是不断进步的劳动实践,是人类社会赖以存在和发展的直接前提和基础。历史唯物主义因此从劳动的发展史中,技到了理解全部社会历史的依据和“钥匙”。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物质实践本体论是社会历史观的本体论。

5)物质实践本体论弘扬了人的主体能动性。它反对旧唯物主义“只是从客体的或直观的形式”去理解事物、现实和感性,主张把它们当作“人的感性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从主体方面去理解。同时,也不能象唯心主义那样,去抽象地发展主体的能动方面。这里的关节之点,不是要研究与理想客体不同的感性客体,而是要把人的活动本身理解为“客观的活动”[9]

人类的客观活动,首先是一种“物质实践”。诚然,人在何种程度上用实践来征服、改造世界,就在何种程度上展示了主体的能动性。但它又是能动性和受动性的统一。在实践中,客观的物质要素、物质条件及其规律性,仍然保持着自己的优先地位,仍然体现为客观的制约性。人类没有创造物质本身,而只能改变它的形态。人类是在一定的物质的、不受他们任意支配的界限、前提和条件下能动地表现自己的。其中,作为主体能动性要素的目的或实践观念,并不能直接地作用于实践对象,而只能通过实践的实体性要素的动态配置中,在主体和工具的实际操作方式及其关系结构中,逐步地体现出来。 

因此,生产劳动实践是主体借助于物质工具,与客体之间进行的现实的相互作用。它既是主体把握、占有和支配客体的过程,同时,也是一种高级的和社会性的物质运动形式。由生产劳动实践所直接、间接决定的社会实践的多样性,以及由此形成的社会生活、社会关系的丰富性,归根结底,都取决于实践本体论与物质本体论的统一性。否则,“实践的唯物主义”就不能算是现代唯物主义,当然也不可能是科学形态的“唯物主义一元论”。

 

                                         (原载1989年《哲学动态》第6期)


注释:

[1]署名王正萍、李崇富,由李执笔。

[2]《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50页.

[3]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 第178—179页。

[4]《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49页。

[5]《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128125页。

[6]《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30页。

[7]《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43页。

[8]《马克思恩格思全集》第42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131页。

[9]  见《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1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