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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宜秋,中国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1978年考入中国人民大学中共党史系,1982年进入社科院马列所。现为马研院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研究部毛泽东思想研究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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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能顶半边天”是“毛主席语录”吗?
[ 2011-12-20 14:01:00 | By: wangyq03 ]
 

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妇女解放运动,催生了不少“解放话语”,其中影响最大、传播最广的,莫过于“妇女能顶半边天”这一句。

人们在很长时间里甚至现在都认为,这句话是毛泽东说的,是“毛主席语录”。但在公开出版的《毛泽东选集》、《毛泽东文集》、《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毛泽东年谱》、《毛泽东传》、《毛泽东主席论妇女》、《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朱德论妇女解放》、《毛泽东著作专题摘编》等一系列权威文献中,都没有收录这句话,没有关于这句话的相关记载。在民间流传的《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等同类文献中,也没有发现这句话。据此,笔者认为,基本上可以断定,“妇女能顶半边天”不是“毛主席语录”。

那么,“妇女能顶半边天”又为什么被传为“毛主席语录”呢?这应该与一些纪念文章的宣传有关。

1:毛泽东的摄影师侯波曾回忆,1949年在香山双清别墅,毛泽东与侯波夫妇合影留念时,坚持要让侯波站在中间,并说“女同志是半边天,要站在中间”。[1]

2:新华网20091110发表记者刘翔霄的一则关于劳动模范申纪兰的文章。文中说,申纪兰因积极带头参加互助组和农业劳动,特别是因为在全国最早提出 “男女同工同酬”并取得了成功而誉满全国,1953年,申纪兰被评为第一届全国劳动模范,在北京受毛主席接见时,毛主席对她说:“你是农村妇女的带头人,妇女是半边天,你这个头带得好。” [2]

  320108月胡松涛在“共识网”发表的《与毛泽东有关的流行语》一文说:“1968年,毛泽东明确地指出:‘妇女能顶半边天。’”[3]

  42010年底人民网发表的一篇文章说:“贵州省息烽县堡子村曾在1954年因率先在合作社内实现男女同工同酬,该事迹于1955年被毛泽东同志批示‘建议各乡各社普遍照办’。1958525,毛泽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在参加十三陵水库劳动期间,毛泽东在接见参加建设的‘燕子工作组’时指出:贵州堡子的妇女提出‘男女同工同酬’,你们今天的行动就是在践行同工同酬,现在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了!从此,‘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响彻大江南北。”[4]

以上4则文章里的记述,因为缺乏当时的历史记录,也缺乏旁证,不能作为铁证。在湖南地方俗语里,特别是在农村,习惯说“妇女是半边天”。“大跃进”中湖南妇女在大炼钢铁时就提出了“妇女半边天,事事要争先”的口号。毛泽东是湖南人,他在平日谈话聊天中称妇女为“半边天”是很有可能的。但作为公开发表的“毛主席语录”,例1、例2中提及的“妇女是半边天”,与“妇女能顶半边天”,还是不一样的。

4中提到毛泽东1958525在十三陵水库工地接见“燕子工作组”[5],现有权威文献中没有相关记载,倒是记载了毛泽东和一位女青年交谈时,提到了水库建设工地上闻名的“九兰子工作组”;另外,像“践行同工同酬”这样的说法,实在不太可能是毛泽东的语言。例3一文在网上流传很广,被许多网站、博客转载。但其提及的1968年这个时间,查无所据,很可能是笔误。

人们常把“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和另一句“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男同志能办到的事情,女同志也能办得到。”放在一起提及。有的文章比如上述例4中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是毛泽东在1958年提出的。据现有文献记载,应是1964年。流行较广的《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武汉大学版)中的记载是1964616。一说是毛泽东在十三陵水库游泳时同青年的谈话;一说是毛泽东和刘少奇在十三陵水库游泳时,有女青年从他们身边游过,毛泽东对刘少奇有感而发。这段话公开披露,始见1965527《人民日报》通讯《毛主席刘主席畅游十三陵水库》。权威报刊正式引用是在197038,《人民日报》在“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的通栏标题下,报道了一组劳动妇女的先进事迹。

“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虽不是“毛主席语录”,但它的确能够反映毛泽东妇女解放的思想。从上世纪50年代中期到70年代,“半边天”、“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标题文章常常见诸报端,“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成为妇女解放的经典话语。

应该看到,“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肯定了妇女的地位和存在价值,对于从精神上解放妇女,发挥了积极作用。这一口号在上世纪50年代中期开始流行,与当时国家工农业快速发展对劳动力的大量需求有关。1956年通过的《全国农业发展纲要(修改草案)》中对农村妇女参加生产劳动的时间作了明确规定,每个妇女全劳力每年不少于80天到180天。“大跃进”运动中,对妇女劳动力的动员达到了空前水平,1958-1959年期间,90%以上的妇女被动员出来参加农业生产,妇女的平均劳动日已经到达250个左右。正如有学者指出的那样,新中国成立后在短短的10年时间里,完成了妇女由家庭走向社会的过程,实现了妇女就业与经济参与的跨越式发展。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仅有女职工60万,1957年底全民所有制女职工人数已经发展到328.6万,“大跃进”的1958年翻了一番,达到810.8万,到1960年底增长到1008.7万,是1949年的18倍,为以后妇女全面广泛地参与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奠定了基础。[6]

也应该看到,在宣传“妇女能顶半边天”这一观点的时候,人们在认识上存在着片面性,即在强调妇女参加社会化生产劳动的意义的同时,却轻视或否定了妇女从事家务劳动的价值。这种认识上的片面性,在毛泽东那里也是存在的。毛泽东195610月同来访的南斯拉夫妇女代表团谈话时说:“农业合作化后,妇女们在经济上显出了能力,参加了生产。过去她们搞家务多,搞农业生产少,现在她们多搞农业生产,权利也增加了。但是合作化后,农业生产还是主要靠体力劳动,妇女又要兼顾家务,所以只有农业机械化后,才能根本改变妇女搞农业生产少的这种情况。”[7]这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就是忽视了男女两性的自然生理差异,妇女承担了超强度的生产劳动,付出健康代价。这两方面的问题,今天人们在理论上已经基本解决了,但在实践上还有很大差距。



[1] 参阅孟红:《 侯波——为毛泽东拍照12年的女摄影家》,《党史纵横》2007年第12期。

[5]有的人说,这个燕子工作组是邢燕子小组,此说有误。邢燕子1958年高小毕业回乡务农。按照新中国学制,应该是1958年的7月才毕业。1959年才成立“燕子突击队”,而不叫“燕子工作组”。1960年邢燕子才出名。所以,她不可能在1958525参加十三陵水库工地的劳动。

[6] 参阅高小贤:《顶起“半边天”》,《中国妇女报》201031

[7] 《毛泽东文集》第7卷,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151-1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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